• 2010-08-18

    上海往事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najajiang.blogbus.com/logs/73343942.html

    1

    我想每个人都有一些荒废过的日子,漫无目的的打发着时间,有些焦急但是却又无力改变,于是就那样茫茫然的消耗着大好时光。我那时经常在清晨从网吧里出来,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,我在路边买了两根油条边走边吃,走过油烟弥漫的胡同,拐弯进小区上楼,伸手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门。虽然已经是夏天了,但是我的屋子里还很凉快。临街的窗帘一年到头都拉着,屋里光线幽暗,我坐在沙发上,吃完最后半根油条,到水池边洗了洗手,然后脱光衣服,躺在床上安然的睡去。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,已经明月当空了。我躺在床上,屋里一片漆黑,只能看到穿过窗帘洒进来的月光。我的房间临街,夜晚可以听到外面汽车驶过的声音,可以听到楼下人们的喧嚣。

     

    2

    小区旁边是一条苏州河,准确的说更像是一条臭水沟,河水漆黑而粘稠,散发着臭气,听人说十几年前这条河还很清澈,河边有梧桐树,人们可以坐在树下钓鱼。今天看来这都是一些美好的回忆。我曾经一个人在电影院里看了一部电影叫《苏州河》,不知道为什么,十多年过去了,还是很喜欢这部电影。也许它符合我对于上海这个城市的理想认知。我还能经常记起那句台词:如果有一天我走了,你会像马达一样找我吗? 会啊。 会一直找吗? 会啊。 会一直找到死吗? 会。 你撒谎……如今马达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,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他找到了牡丹,那个世界应该也是阴雨绵绵,散发着潮湿的味道,那个故事本身就是潮湿的,潮湿的天气,潮湿的皮肤,潮湿的血液和潮湿的眼睛。我挺怀念那个美人鱼的传说和那个叫牡丹的女孩。电影院里没什么人,我出门的时候碰到了一个梳着刘海,上面别着一只发卡的卖花姑娘,她笑着问我买不买花,我看着她,觉得她很美。


    3.

    在网吧门口,有一个少年,身材魁梧,长相也很清秀,他从来不上网,他只专心的经营着自己的事业──一个卖蛋炒饭的排档。少年很有礼貌,对每一个顾客都是笑嘻嘻的,有人偶尔赊账他也不介意。他身边有两个兄弟跟随着,有时两个兄弟会拿出随身携带的砍刀摆弄,吓得顾客都躲得远远地。我坐在电脑跟前,点了一份蛋炒饭,不一会一个小兄弟笑嘻嘻的给我端了进来。我还知道,有一个漂亮的女孩,每天夜里过了12点准会出现,我喜欢她的容貌,喜欢她的身材,也怀念她身上的香水味道。后来,我上网有时觉得就是为了呼吸到那种香水味道。据说她是夜总会的小姐,每天都打扮的很妖娆,有些男人对她挺垂涎的,但是都不敢碰她,因为她的男朋友就在门口卖蛋炒饭。少年到半夜时分会收工,两个小兄弟把他的家伙什全部用三轮车带走,而少年用停在墙角的助动车载着女友回家。有时我能看到女孩在后面紧紧地搂着少年的腰,将脸贴在他的背上,那个画面让我羡慕不已。一个月之后,他们从我的世界中消失了,再也没有出现过,问了一些人,都不知道原因。从那以后我也就淡出网吧了,那时是2001年。我的网吧岁月终结了。


    4.

    我从颓废中走出来的时候,头脑中经常想到的是还是大学的岁月,从19岁到23岁,是人一生中多么精华的时光。那段时间我没有谈过恋爱,但是内心却有种爱的渴望,那时会莫名其妙的迷恋上一个人,你被她的一举一动所吸引。每年春天,在猜想是否会有爱情发生在自己身上,每年秋天,看着梧桐叶落了一地,心中总是空荡荡的。我在大学时写过一封情书,这也是我这一生中写过的唯一的情书。情书在我看来,不是为了要得到对方的承诺,也不是为了讨好对方,我想要的是一种表达,是想告诉自己,我也曾经喜欢过别人。情书是无处安放的爱情的一种寄托,是青春年华里闪光的记忆,也是分离时依依不舍的深情。写完情书的两天之后我就离开学校,走入社会,再也没回过头了。


    5

    我记得在我失恋之后的几个月中,一个女孩闯入了我的生活。多年以后,这个女孩对我说,那时你挺酷的,对我爱理不理的。那时她为了让我心情好起来,带我去了太平洋广场的一间舞厅,我们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人们像鳗鱼一样在扭动,我突然对她说,把你的手给我,我把她的手放在胸口,问她,你感觉到了吗?感觉到什么?她一脸的迷惑。我说,你感觉到我的心碎了吗?那一刻她笑得前仰后合,这辈子她是第一个听到有人这么说的。那时我25岁。


    6.

    工作的很无聊,当你干一个工作干到百无聊赖的时候,就是你离开他的时候,多年的经验证明了这是我的一个特有习惯。我托朋友帮我联系工作,我请了几个上海的媒体朋友吃饭,他们为了表示对我的重视中途又叫来几个同行,他们坐下来一言不发,埋头吃饭,咀嚼的声音清晰入耳。酒足饭饱之后擦了擦嘴,推说有事陆续撤了,留下我来埋单。

    夜里,我给一个女孩打电话,我告诉她,我打算去北京了,我想最后见她一面。第二天我们在公园里见面了,她提了一个很大的塑料袋,无限伤感。我们坐在湖边,沉默不语,她后来说,北京挺好的,北京人都很热情,都很幽默,你去了那里,以后会变得开朗很多。临走她把塑料袋送给我,里面是一件羽绒服。她说北京很冷,这件衣裳会用得到。我说,也许我只待一个冬天就回来了,我还是喜欢上海,可是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,因为我无法再回到上海。那年我拎着一包行李走出北京站,我当时一头卷发,穿着高领毛衣,外面是一件米色风衣,牛仔裤,黑皮鞋。我从兜里掏出精致的烟盒,拿出一支白沙点上,深吸了一口,在缓缓的烟雾中,等着接我的人。那一天是2002年11月4日。

     

    7.

    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回去了。我的人生可能最后落脚在北京这个我并不喜欢的城市。我也知道即便我回到上海,这个上海已经不是《苏州河》里的上海,不是我十多年前认识的那个城市了。原来的上海是一个娇羞的邻家女孩,有着分虚荣,分单纯,她不掩饰自己的欲望,但是也从不包装自己的欲望。而如今的上海,更像一个一夜暴富的富婆,满身的名牌,呼出的空气中都是赤裸裸的欲望,她要自己像纽约,像巴黎,像东京,像米兰,唯独不像他自己了。我的上海只存在于记忆中,像多伦路老电影咖啡厅里播放的黑白电影,也像许许多多上海人魂牵梦绕的民国记忆,十里洋场,风花雪月。


    历史上的今天:

    蚊子 2007-08-18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




    评论

  • 为啥我觉得上海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?从未改变过?